荐书丨《肯尼思·华尔兹：一部思想传记》：深度刻画学术巨匠的思想画像
发布时间：2026-03-22 08:01:25| 浏览次数：
一书基于独家访谈及未公开档案，还原华尔兹的智识人生。读懂了华尔兹，就读懂了当今大国政治的核心剧本。
肯尼思·华尔兹（1924—2013）是最具影响力的国际关系理论家之一，也是结构现实主义理论的奠基人。他对战争、国际体系结构、权力均衡等核心议题的观点至今仍然是国际关系理论的基石。
本书结合访谈、档案与文献，立体呈现了华尔兹的生平与思想。书中追溯其二战经历与多元教育背景，探析其《人、国家与战争》《国际政治理论》两部著作的诞生脉络，剖析其学术洞见，勾勒出这位知识巨匠的独特画像。
保罗·维奥蒂，丹佛大学约瑟夫·科贝尔国际研究学院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关系、美国外交政策，以及美国国家安全政策等。他的著作包括《国际关系理论》（第七版，2023年）、《美国外交政策与国家安全》（2020年）、《美国国家安全：新威胁、旧现实》（2016年）以及《美元与国家安全：硬权力的货币维度》（2014年）。
译者，陈锦萱，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在读博士。常年研究世界为什么不安全，偶尔让安全的理论家“不安全”——比如，把华尔兹的跌宕生平和思想脉络译给中文读者。译书之外，也设计海报、写写杂文。
本书全方位地介绍了华尔兹教授结构现实主义理论思想形成的历程。其内容鲜活丰富，加深了我对华尔兹上课时讲的道理和事例的理解。我当时并没意识到他使用“镜像”（image）代替“层次”（level）概念是源于他妻子的心理学知识。该书介绍了华尔兹充满争论的学术生涯，有关理论范式的争论对当下理论创新仍有很大的启示作用。阅读此书不仅可以更准确地理解华尔兹的理论思想，还能体会到国际关系理论创新所需要的勇气。他提出核扩散有利于维护世界和平的看法具有很大的政治风险，因为这既与美国政府的政策相反，也不符合国际主流的政治正确立场。中国读者从本书获得的感悟很可能会多于美国读者，因为中国国际关系学界的理论争论十分稀缺。
维奥蒂追溯了肯尼思·华尔兹早年的战时经历及其对康德、卢梭的理论的探索，从而阐述了他如何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国际关系学界的关键人物。
虽然我们熟知华尔兹的学术成就，却鲜少了解其个人经历。正如本书所揭示的，其人生经历深刻塑造了他作为个体与思想者的双重身份。所有国际关系学者都应阅读本书，以理解华尔兹如何以及为何能界定这一领域。
华尔兹已经对国际关系学术界产生了巨大影响。据我与许多华尔兹追随者和评论家的交谈，他们的一致说法是，等到21世纪末，华尔兹将成为少数几位能被当下尚未出生的未来学者们引用的20世纪国际关系学家之一。无论这一预言是否属实，华尔兹都深刻地认识到他的工作对后世可能产生的影响，这就是他为什么如此专注于用英语准确有效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以至于有时需要花费长达两周时间去构思一个特定的短语。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当被问及此事时，他幽默地回答道，自己是在“为时代写作”——古希腊哲学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也说过这句话。
华尔兹的确向学生们传授了写作时保持清晰简洁的重要性。他的博士生克里斯托弗·莱恩（Christopher Layne）回忆道：“华尔兹不仅希望我们研究那些‘大’问题，（而且）还强调要以非专业人士也能理解的方式去写作。正如华尔兹所说：‘如果人们无法理解你讨论的大问题，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他一再坚持）：‘写作不要用行话！’”
华尔兹最重要的思想贡献始于他在博士毕业论文和首部正式作品《人、国家与战争》中使用的层次分析框架。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华尔兹对他读到的学者们长篇累牍的论述感到沮丧。学者们有的关注重要的个人，有的研究国家，还有的讨论国家间关系。在这些早期论述中，华尔兹认为三层次分析（个人—国家—国家间关系）对于理解国际关系和国家间政治而言非常重要。
国际体系中国家间缺乏中央权威或称无政府状态，是战争发生的充分条件之一。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国家用武力实现自己的目的。我们可以在三个层次上找到战争的导火索，例如领导人及其顾问的决策、某些国家的好战或和平属性，或是体系层面的军备竞赛。
华尔兹第一个承认，自己并没有提出一种战争解释理论，尽管他也认为自己的作品中存在这些理论要素。正如他对任何用于解释外交政策的理论所做的那样，华尔兹留给后人的理论挑战是——将三个层次的分析结合起来，同时关注战争的必要和充分条件。
在20世纪70年代，华尔兹致力于对国际政治进行系统层面的解释。在这方面，他认为系统结构——国家间的权力分配——是解释国家在系统内行为举止的核心自变量。1970年年中，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曾对我说过：“（极的）个数很重要！”力量或权力分配呈现多极、两极还是单极，将直接影响我们观察到的国家行为。尽管单极不在他《国际政治理论》一书的讨论范围之内，但他在冷战结束时将其视为一个不稳定的过渡阶段，他认为另一个（或更多）平衡者将出现并超越单极。
华尔兹认为，两极是最稳定的体系结构，因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冷战期间，这一结构是由两个大国或超级大国（美国和苏联）的权衡计算所决定的。每个大国都密切关注着对方，就像其他实力较弱的国家同时盯着这两个大国一样。两极世界没有由三个或更多大国组成的多极世界那么复杂，在多极世界中，联盟和反联盟是家常便饭。在两极世界中，两个大国的经济、军事、外交和其他能力更容易互相制衡。
1964年在斯沃斯莫尔学院任教时，华尔兹撰文称，世界是两极的；1967年在布兰代斯大学任教时，他发文完善了这一核心结构性论点。这些文章引起了同行的激烈批评，他们或是声称世界是多极的（或至少正在朝着多极化发展），或是质疑华尔兹关于两极世界更稳定的论断。在一本当时被广泛使用的读本中，詹姆斯·N.罗森瑙（James N.Rosenau）转载了华尔兹的后一篇文章，将其与卡尔·W.多伊奇（Karl W.Deutsch）和J.戴维·辛格（J.David Singer）的文章以及理查德·罗斯克朗斯（Richard N.Rosecrance）的文章并列，共同参与华尔兹发起的这场关于体系结构的辩论。
华尔兹认为，冷战结束后，美国在20世纪90年代的单极时刻很可能是短暂的。1991年底和1992年初，我在美国空军学院听了华尔兹的讲座。（他指出）单极并不是一个稳定的结构，其他平衡者将会出现。
在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前的准备阶段，法国和其他美国的盟友在联合国和其他平台上所采取的平衡性外交立场就表现得显而易见。然而，苏联早在1992年已经分崩离析，变为多个加盟共和国，外交和军事实力并不强大。在冷战时期入侵伊拉克并不是一个现实的选择，因为这会将两个超级大国卷入冲突。而俄罗斯联邦（苏联的主要继承国）却没有能力在全球棋盘上有效地挑战美国的行动。
华尔兹认为，冷战结束后，随着苏联解体，北约失去了存在的首要理由。他认为这一联盟最终会解散。正如他在1992年和我对谈时说的那样：“如果说北约的日子还没到头，那也就是这几年的彩神vl官网事了。”尽管如此，鉴于冷战后俄罗斯的衰弱，华尔兹并不是唯一一个反对北约向苏联的势力范围扩张的人。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一般被认为是对苏联采取遏制政策并最终导致苏联解体的始作俑者——也提出了警告：
我必须直言，扩大北约将是整个后冷战时代美国政策中最致命的错误。可以预见，这一决定将激起俄罗斯的民族主义、反西方和军国主义倾向；对俄罗斯民主发展产生不利影响；使冷战气氛重回东西方关系；并推动俄罗斯外交政策朝着美国决不能接受的方向发展。
华尔兹和凯南都担心，北约东扩会招致俄罗斯的怨恨，即使短期内不会造成问题，也会对未来几年的安全态势产生负面影响。这一观点被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在总统任期内的所作所为所印证，他除了对西方国家的侵犯深感愤怒，还一心想重建俄罗斯作为欧洲大国的国际地位——意味着收复苏联，甚至早在沙俄时代的领土。对于波罗的海国家和那些曾经处于苏联势力范围内的前华约国家来说，加入北约是其安全的核心，以防俄罗斯试图重建统治地位。作为一种增强自身安全的手段，加入北约在乌克兰和格鲁吉亚的政策清单上排名领先，这两个苏联前共和国都与普京治下的俄罗斯发生过冲突。
进入21世纪20多年来，人们确实发现了其他平衡者出现，挑战了仅存超级大国的单边主义。中国不仅在东亚，而且在全球其他地区的经济中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俄罗斯不再拥有苏联时期的经济实力和各项能力，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却表现得仿佛仍是一个超级大国，有时还会挥舞核武器来威胁美国，以及任何挑战其在世界舞台上强势地位的国家。俄罗斯领导层还利用“积极措施”渗透美国和其他国家的选举系统，致力于从战略上削弱美国的统治地位。
我们观察到的中国（崛起中的大国）和俄罗斯（衰落中的大国）的行为与华尔兹的权力平衡理论一致。华尔兹对理论论述的两大贡献体现在《人、国家与战争》（发展了分析层次）和《国际政治理论》（将结构确定为解释国家体系层面行为的关键变量）两本书中。他强调，后者绝不是一种外交政策理论。他不太为人所知的关于美国和英国外交政策的比较研究《外交政策与民主政治》也不是。当然，体系结构将是这种理论的一部分，但在试图解释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时，个人和国家层面的其他因素也将占有一席之地。与解释战争问题一样，华尔兹把这一挑战留给了后人。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