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克哈特眼中的意大利文艺复兴
发布时间:2026-06-28 15:31:25| 浏览次数:

瑞士历史学家雅各布·布克哈特是经典文化史的先驱之一,其最著名的作品《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以下简称“文化”)对于文化史作为一个清晰的史学概念和特定史学类型的确立也有极重要的贡献。一些声名显赫的学者和史学家给予该书很高的评价,阿克顿勋爵说:“(《文化》)是既有文化史当中最精辟和最精妙的一部专论”。法国艺术史家泰纳称赞它是“现有关于意大利文艺复兴最完备和最有哲理的一部著作”。
1853年,布克哈特的第一部文化史著作《君士坦丁大帝的时代》出版。1860年,《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问世。这两本书都关注欧洲文化史大转折的关键时期。前者着眼于古典文化的“危机”,换言之,古典时代向中世纪的基督教时代的过渡;后者则考察中世纪的结束和近代文化的兴起。前者讨论“宗教性”(other worldliness)的兴起,后者关注15和16世纪“世俗性”(worldliness)的兴起。这两部著作及布氏身后出版的《希腊文化史》有一个共同点:力图通过呈现一个时代“经常的、反复出现的和典型彩神vl官网的面相”描绘出一个时代的整体画像。正是这一点使布克哈特截然不同于当时的主流史学家:他们大多仍恪守传统的政治叙事史,给人们讲故事。
布克哈特深知他所从事的文化史探索与德国主流史学界之间的鸿沟,预料到他的“文化史”可能遭到主流史学家的冷嘲热讽。他为《文化》拟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副标题:“一部尝试之作”。他开篇言明:“本书的标题表明,本书是最严格意义上的一项‘尝试’。没有人能比作者更清楚他所要面对的一项如此艰巨的任务使用的有限手段和能力。即使他能以极大的自信看待自己的研究,但是他却不能确信该书能得到能干法官的赏识。”
“文艺复兴”与“中世纪”是一对孪生概念,其发端最早可追溯到14—16世纪意大利的人文学者和艺术家,他们勾勒出一幅中世纪与文艺复兴时期截然对立的图景,这一观念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19世纪中期,法国史学家米什莱率先使用大写的“Renaissance”一词来表达16世纪“世界的发现和人的发现”,即人类精神的觉醒及其成就。他认为,正是“世界的发现和人的发现”使16世纪“本质上等同于近代(modern Age)”。可以发现,到米什莱这里,“文艺复兴”开始演变成一个历史分期的概念,开始被看作欧洲文化史上一个具有独特精神并与中世纪截然对立的时代。
布克哈特吸收了米什莱的文艺复兴观的一些内容,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新的综合性解释。他认为,14—16世纪期间意大利的许多东西并非古典文化复兴的产物,而是当时人的新发现或新创造。但与米什莱不同的是,布克哈特认为意大利14—16世纪的历史构成了一个欧洲文化史上的伟大时代,远比法国的16世纪重要。因此,布克哈特借用米什莱创造的“文艺复兴”一词,但对其内涵做了进一步改造,用于指14—16世纪的意大利历史。
布克哈特认为,这一时期意大利人身上体现出来的“近代精神”(modern spirit),确切地说就是“个人主义”(individualism)。此种“个人的觉醒和发展”造成了中世纪与文艺复兴时代的根本分野,导致了欧洲的“近(现)代性”(modernity)。正是这一点使意大利人率先走出中世纪,变成最早的近代人,用他自己形象的说法就是“意大利人变成了近代欧洲的长子”。对这种“近代精神”形成原因及其诸种表现的解说和分析正是《文化》一书的主旨所在。布克哈特在此书里探讨的并不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文化”(The Civilization of Italian Renaissance),而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文化(The Civilization of Renaissance in Italy)。换言之,传统意义上的“文艺复兴”仅仅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之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那么,究竟是什么促使意大利人率先变成了具有“近代精神”的近代人?布氏认为这主要是当时意大利独特的政治形势使然。该书的第一篇(“作为艺术品的国家”)就讨论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政治生活的特征。
第二篇“个体的发展”是全书的核心,分析意大利人率先变成“文艺复兴人”或“近代人”的大致过程。布克哈特以13世纪诗人但丁、15世纪人文学者和艺术家阿尔贝蒂(Leon Battista Alberti)以及16世纪的文人阿雷提诺(Pietro Aretino)作为意大利人摆脱中世纪的束缚,实现个性发展的不同阶段的典型代表。
第三篇“古典文化的复兴”主要考察意大利人“近代精神”发展过程中的“向导”,即“古典文化的复兴”。布克哈特进一步强调:“作为本书的主要论点之一,我们必须坚持的是:征服西方世界的不单纯是古典文化的复兴,而是这种复兴与意大利人民的天才[此处的‘天才’其实是‘民族精神’的不同说法而已]的结合。”很显然,在布克哈特看来,意大利人的“民族精神”才是首要的,而古典文化的复兴是次要的。
个体精神觉醒之后开始向外和向内发展,向外发展就是“世界的发现”,向内发现就是“人的发现”(《文化》的第四篇)。“世界的发现”部分简述文艺复兴时期的自然科学、旅行和对自然美的欣赏;“人的发现”部分,则有诗歌中的个人心理发展、传记的发展、宫廷骑士文学,也就是长篇的英雄史诗;对民族和城市国家的描写等。
第五篇“社交与节日庆典”进一步论述“近代精神”在社交生活和节日庆典中的体现。在这一部分,布克哈特提出了两个大胆的论断。其一,随着新兴的意大利城市社会的形成和发展,贵族和市民共同生活在一起,逐渐实现了阶级的平等化;其二,妇女的地位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妇女和男子处于完全平等的地位”(第六章)。阶级的平等和男女的平等促使社交变成了一种高雅的艺术。
不只如此,近代精神的发展还导致了更深刻的伦理道路与宗教观念的变化,这正是第六篇“道德与宗教”论述的主题。布克哈特指出,个人主义彩神vl官网的极度膨胀导致人们常常蔑视传统的道德规范,比当时欧洲其他民族更趋向于不道德。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人的光辉成就与道德上的放纵堕落实为硬币的两面:
在宗教态度方面,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人也愈益世俗化。16世纪,随着人们对灵魂不灭信仰的动摇,人们对基督教信仰的热情逐渐淡化,最终导致基督教信仰的解体。
就这样,布克哈特以“个体主义”和“世俗主义”为核心勾勒出一幅宏大的文艺复兴图景,认为文艺复兴代表了一个时代,它的核心要素并非古典文化的复兴,而是近代精神(个人主义)的觉醒,这种精神使它与中世纪截然分割开来,并开启了近代世界。由此,布克哈特确立了文艺复兴时代作为欧洲历史的一个重要阶段(上承中世纪,下启近代)的地位,他将人文主义者对欧洲历史的三分法,即古代——中世纪——文艺复兴(近代)巩固下来并赋予其新的含义。布克哈特的文艺复兴观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英国史学家阿克顿主编的《剑桥古代史》《剑桥中世纪史》和《剑桥近代史》就采纳了布克哈特的文艺复兴观,把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视为近代的起点。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布克哈特对文艺复兴的解释逐渐成为正统解释而被广泛接受。从此,文艺复兴成为关于西方文明史的宏大叙事(古希腊罗马、中世纪、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启蒙运动、工业革命等)中的重要一环。
瑞士历史学家雅各布·布克哈特是现代西方文化史学的奠基者之一,他的头像被印在瑞士1000法郎面值的纸币上。
《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是布克哈特的代表作,至今仍是研究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基本参考书,也是拓宽现代文化史研究视野的重要名著。
这本经典从意大利的国家和个人、古典文化的复兴、社交与节日庆典、道德和宗教等多个主题,描述13世纪后期到16世纪中叶的意大利文化,少见地描绘了文艺复兴时代的整体图景,并提出文艺复兴是一个“人的发现”的时代。
书中附有刘耀春教授撰写的导读,并配以贴合主题和图书内容的彩色图片近50幅,以期呈现多彩斑斓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
雅各布·布克哈特(Jacob Christoph Burckhardt,1818—1897),19世纪杰出的文化史、艺术史学家,研究重点在欧洲艺术史与人文主义。长期担任巴塞尔大学历史学与艺术史讲座的教授。曾留学德国,师从实证主义学派创始人兰克。后又受业于美术史教授库格勒,研修艺术史和文化史。返回搜狐,查看更多